Charlotte谢小懒

羽生结弦是我世界里所有的甜味

夏日伏特加味碎冰冰之恋

2

“也就是说~”酒井一路上舔着抹茶味甜筒,帆布鞋在石子路上摩擦出脆响,“以后你会永久居住在多伦多喽?”

“嗯。这里的环境我已经很熟悉了,再加上蟋蟀俱乐部愿意免费借给我训练场地,我觉得留下来很好啊。”羽生结弦回答道,同时他发现酒井与他保持着半米的距离,此时风吹动树叶和树叶上被清晨残留的霜,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羽生想着靠近一些方便说话,于是他朝她迈开步子。

酒井察觉后,无声无息间又悄然挪开几步,好像在刻意保持这段距离。羽生一愣,也不再贴近。

“你可以当蟋蟀的常驻教练啊。”酒井又开口提议道,她仰头睁眼向着阳光,一会儿后恍然大悟般说道,“哦…………我知道了,你怕抢了Brian老头的饭碗!”

“不是!”羽生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我不想你再这么说他了,你听见没有?”

酒井撅着嘴,一副“你管我”的样子,让羽生忍俊不禁。

他补充着:“我什么经验都没有,没有理由占着一个正经职位。所以啊,你是我的第一个徒弟,我一定会好好教,认真教你的。

“也就是说,我是小白鼠一样的存在吗?”
酒井斜睨他一眼。

“怎么会啊!”羽生大声辩驳。

她“哼”了一声,又说,“想让我留下还没那么容易呢,先看你对我好不好再说。”

羽生这就不说话了,看似心思忡忡地盘算着什么。两人走了一公里左右的路程,拐进一条古色古香的狭窄街道,两边绿色青葱,脚下铺满枫叶和织绕在一起的藤枝。灰色砖瓦上吊着一块已经摇摇欲坠的牌子,酒井小声念了出来,声音清冽沙哑:

“Vodka Street”

伏特加。一种俄罗斯起源的烈酒,象征“纯净,简单,完美”。

“这里是不是很安静、很漂亮啊?”羽生带着得意问道,“三个月前我才决定租下这里的公寓,价格不贵,而且冷冷清清的。”

“哦,原来你喜欢这样的氛围。”
酒井自言自语道。她发现自己跟他好像不怎么一样。她喜欢喧嚣,喜欢繁华,喜欢呼啸的风和奔腾的流水,喜欢酒吧,商场和脏兮兮的夜市。

这一切的生活在两年前就没有了。

酒井摸上自己被日光一路晒过来有些灼热的脸,她停止回忆,清了清嗓子。

“这条街怎么叫伏特加啊,真奇怪,上次来付租金的时候还没发现………”羽生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显然十分兴奋,“我记得是376号。”他不由得加快步伐。

二十几步的路,酒井将脚步欢快地蹭在伏特加街道的木头路上面,发出的噪音鼓励着羽生也跟随她一起平移双腿。

“这样像滑冰一样哦!”羽生激动地大喊,新奇感使他挪动更大的步子,好像势必要赢过身旁的人似的。

酒井停顿了一下,嘴角不经意间流露笑容。她对这个男人的初始判断似乎有些许失误,他好像并不是第一面见到时那样拘谨和害羞。

“啊,到了。”羽生的余光看到“376”的号码牌歪歪扭扭地刻在一扇门上,于是二人一起站定。他从鼓鼓囊囊的裤袋里小心地掏出钥匙和耳机,才发现耳机线被死死缠绕在钥匙扣上,于是又废了好大的劲将其解开。

等到可以开门的时候,羽生已经满头是汗,嘴唇微微向前嘟起,婴儿肥的侧脸在这个角度的暴晒下闪闪发光。

房门陈旧,锁也生锈了,酒井帮忙推了一把,因为用力过猛两人有些狼狈地跌进屋内。迎面扑来的是轻微的霉味,成堆的尘埃细碎而不安定,在窗口飞舞,像是冰凉的火焰。

客厅的摆设基本齐全,有巨型皮沙发和一个小小的电视,厨房紧挨一个书房,木质家具上积着薄薄一层灰。

酒井小跑到里面的卧室,看到紧凑温暖的格局,不大不小的硬板床上盖着维尼熊被单和枕头,一只维尼玩具被放置在床上安然趴着。一边的衣柜侧有将近三十只不一样大小的维尼熊,做工别致,各自穿着服装,有些是滑冰的costume。

她走过向南而立的落地窗,掀起一层帘子,那应该就是她的卧室。酒井走了进去,里面是一个白色为主的小房间,床看起来厚重而柔软,墙壁雪白,没有装饰。一个闹钟被摆在床头柜上。

等她慢悠悠地走出来时,羽生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擦拭家具和地板。

“酒井?”他抬起小脸,“去把窗都打开透风。”

酒井这就打开了整个屋子所有的窗。

“酒井?把厨房那块抹布拿来。”

酒井又照做了。

“酒井?沙发干净吗?如果脏的话用餐巾纸擦一下,别用毛巾否则太湿了。”

酒井憋着一口气,抽了两张餐巾纸开始擦沙发。从小到大,她没有干过任何家务,即使家道败落之后,她就算食不果腹,也坚持花钱请钟点工打扫房间。眼前这个忙碌的男人浑身上下都诠释着积极的能量和信心,此刻又因为全新的生活即将开始而格外兴奋。这种黑与白的强烈对比让酒井心里突然间很不舒服。

“擦完了?那我们一起去超市买菜吧,差不多可以吃饭了。”羽生跃跃欲试的声音又传来。

“你去。”酒井冷声说。

“你不跟着去,我怎么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啊?”羽生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询问道,“以后日子还长,你今天把喜欢吃的告诉我…………”

“哪里需要这样?”酒井有些不耐烦地说,“我待几天就走也不一定,你就当是招待客人好了。”

羽生霎时间被堵住了嘴,他伸手挠挠头,俯首看着自己的脚尖,片刻后移动步子孤身走了出去。

酒井看到他瘦削的背影渐渐远离,敏锐地感知到某种脆弱。不知为何,她明明是鲜少为自己的行为而后悔的。

出门后,羽生略带受伤地抽了抽鼻子,扬着头迈出腿。没走几步,背后被重重一击。

“你还真走了?”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是酒井。

她戴火红的鸭舌帽,露出半个翘挺的鼻子,下巴的轮廓随脚步一上一下颠簸着。

羽生心中窃喜,终究没有开口。两人走去附近市场买到新鲜蔬果和酒井爱吃的牛肉,最重要的莫过于在加拿大找到的一袋大米,谁叫羽生顿顿离不开米饭。临走前酒井不顾劝阻,买了三瓶超出他们经费能力的红酒。“没有酒我才不吃饭呢。”这样倔强的威胁才让羽生妥协了。太阳已经不那么强烈刺眼,在斜阳下他们背负战利品,疲惫地回到公寓。

在厨房里,酒井忽然领会到其实羽生的厨艺并不好,除了拌鸡蛋和煮饭烧汤,其余的炒菜类简直是笨手笨脚。好几次酒井顾不上他的自尊心,一边数落一边代替他操着锅铲,心里还忍不住想着,同样是在外漂泊,年数虽远不如他,可自己还比他强上那么一点儿。

下午三点的时候,饥肠辘辘的两个人终于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明黄色桌布上摆放着三菜一汤,西兰花的嫩叶开放在蓝色餐盘里。羽生拿着银质圆形汤碗,与酒井的红酒杯碰撞。

“你以后不上学吗?”羽生开始盘问她的打算。

“我很早以前就辍学了。”酒井挑眉看着他。

“你家里人还真不管你。”作为年长的一方,羽生不禁要斥责一下。

酒井一开始不打算回答,后来在嚼着牛肉的时候说:“满世界地学习花滑也很有趣。”

在一阵沉默过后,酒井率先挑起学费的问题。
“请问我该付你多少?我是说等你转正了以后。”

“转正”这个词让羽生笑了出来,他感觉自己分明已经退役,此时却像在接受老板考验的实习生。

“你先告诉我,由谁资助你训练?”

“我爷爷。”酒井啜一口红酒,“他在西雅图,只要费用不过分,我可以求他。”

此时端着酒杯的女孩将初见时的女人味更直观地展现在羽生面前,他看到酒顺着杯沿滑入她口中,一滴红色还是流了下来。

“先说好,每天我习惯晚上训练,白天的空闲时间里我要逛街购物和社交,你不能阻拦和干涉。”

“没问题,那我们今晚就开始。”


傍晚的时候,酒井终于从安置新家和饥饱问题中抽身得以空闲,她呆在卧室里,查询着这位她并不时常听闻的运动员。

羽生结弦。她将这个名字输入。在几个小时里,她目睹了他在青年时期创造的盛世传奇。她看了在尼斯怒吼的罗密欧,见识了血染冰场却无法将他击垮的的歌剧魅影时期,自由滑的惊天记录让她惊喜,而蝉联冬奥会冠军的动人场面使她捂面而不能平静。她不敢相信在他体内并存的高傲和谦逊,更不能直面他的价值取向,一个人,竟能把滑冰放在比生命更高的位置吗。

“原来你以前比现在还要瘦啊,为什么下巴却这么胖呢?”
在晚上他们一起来到蟋蟀的时候,酒井坏笑着问道。

羽生先是“切”了一声,又不甘心地答道:“我现在依然很瘦,可能因为吃得比以前多了所以更结实了。”

“听说你的体脂率只有百分之三呐……啧啧,会不会全长在…………”她往他的后方看去,羽生脸一红,加快了脚步,“你注意一点。”

“我是说长在下巴上啊下巴!”酒井追着上前,“有视频有证据,否认无效哦~”

“你换冰鞋吧。”羽生指了指冰场,“现在没什么人,刚好看看你的水平。”

于是酒井坐在长凳上开始穿鞋,凳子上方的墙上挂着历届奥运会和世锦赛冠军的名字。她找到2018年那块牌子,上面刻着Yuzuru Hanyu,再转头一看,羽生结弦自己也望着这个名字露出舒心的微笑。他的五官搭配起来可爱亲切,唯独那双细长的眼睛狐狸一般优雅邪魅,只是笑起来时又变成了带着稚气的两条线。酒井结合下午补充的知识,大概能感受到几分他此时的感慨,心里也跟着一软,可是嘴上却不饶人地喝到:“名师未必出高徒哟。”

“去跳一个2T。”羽生挥手把她赶上了冰。

酒井后滑一段,侧身,点冰,精准地转出两周并落地。

“3T。”羽生在手中的本子上用钢笔记录下一些字迹,再次发出指令。

酒井这次助滑了更长的一段距离,侧身点冰时略有不稳当,三周的轴歪得很明显,最终还是浮住了冰。

羽生皱了皱眉,做了记录,“再来一个。”

于是酒井又跳出3T,这次比上一个力度更好地掌握了,只是落地还是毛毛糙糙的不够干净。

“再来。”

………

“能不能侧身充分了再点冰?再来。”

………

“不对,脚尖完全没有用对力。”

…………

对于每一个类型的跳跃羽生统统都纠正了一遍,而且中间并没有以滑行作为休息,导致酒井在一小时里跳了四十个三周跳,到后来直接自暴自弃起跳后摔在冰上。

“你平时有在做体能训练吗?”

酒井好声没好气地趴着说:“没有。”

“有没有教练给你指正动作?”羽生又问。

“我不是说了吗?我很早之前就不用教练了。”

羽生没有责怪的意思,反倒带着极强烈的惋惜喃喃道:“你的弹跳能力这么好,身体也非常柔软,竟然这么多年一直被耽误了吗……”

酒井看向他。

“你需要改正的问题实在太多,几乎所有动作都需要重新调整过,都不标准,这样非常吃亏,以你的天赋完全可以做到很好,可是不规范的细节让跳跃和滑行都看起来很难看了。”羽生耐心地看着本子上的记录说道。

酒井自己慢慢坐了起来,目光依然锁定着他。

羽生突然想起什么,说:“还有力气吗?去做一个组合旋转。”

酒井站直,滑到一定距离远后以butterfly进入燕式旋转,甜甜圈,再以蹲踞转过渡,最后从直立到贝尔曼都来了一遍。

羽生眼里闪过惊艳,她以慢速就能做butterfly进入,这组旋转简直赏心悦目,快速有力,好像整块冰都在随她起舞,连顶级女单的转速也不过如此。

“你的旋转为什么这么好?”他不经意地问。

酒井垂下眼帘,又重新抬起,
“因为那个时候还是有老师教的。”

“是吗,那后来怎么………”

“今天先这样吧。”酒井疲倦地说着,滑到了出口离开了。

“酒井!”羽生急着追赶上去,“你再考虑一下吧………”

酒井换了球鞋之后步速极快,急匆匆地走出俱乐部,一路上并没有等羽生,二十分钟就摸着黑回到了公寓。


她走到床前坐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沉思,又睁开,环顾四周的摆设。

还是离开的好。

她收拾着房间,让它看起来像并没有被用过一样,竖耳倾听,一阵动静从门口传来,羽生也回来了。

她停下动作,可是他并没有走进她的房间,而是不发一言地径直走进自己的卧室。

她轻叹一声。短暂的一天,其实她已经对他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和留恋,这种程度在以前来说是可以被大过于天的自由享乐瞬间摒弃的。她再次环视这个卧室,决心再次搜索一遍这个名字。

隔壁传来细小声响,看来他已经睡下了。

酒井打开电脑。“羽生结弦”。

这一次,她搜索出了与下午看到的截然不同的信息资料。原来,他也曾经历过这样痛苦的事情。2011年,这个年份对他来说,有着厚重和无法言说的苦楚,以至于在往后的节目中那个少年也丝毫无法掩饰自己巨大的恐惧和伤痛。她在视频里看到那张强忍住泪水的脸,看到他双手合十,对神庙祈祷,看到他辗转于各大冰场进行练习,于是罗密欧与朱丽叶这套惊动世界的节目横空出世。

那个时候,年少的她对于地球的另一个角落所发生的灾难并不过多关注。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时间的宝贵,对于滑冰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并不上心。

直到属于她自己的灾难也降临之后,她才领会到人生的无常,她的钱变得仅够维持生计,虽然从来不曾放弃滑冰,总归再也不能够像从前那样自在地学习了。可是今天,她竟靠着十几年前的纪录片认识了一个任凭命运踩踏也决不妥协的男孩,同样是经历风霜,他却变得更加纯净,蓬勃,每一脚滑出去都化为对这残酷世界的回吻。

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

她静静坐在原处,眼前依然是那个手拿纸箱、对着捐款的群众憨笑的男孩,那个在各大赛事上创造奇迹的身影,高高举起的手指。一幕幕从镜头前闪过,

天亮了,她不动纹丝。


羽生结弦很早从床上坐起,他看向隔着帘子的另一间卧室。

唉,她或许已经走了吧。

他笑着叹息,昨天下午一同吃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正欲下床,突然,帘子被撩开,半个头探索地露出。

羽生瞬间笑逐言开,刚才的担心在眉眼被抹去。

“躲在那里干什么啊你?”他轻笑,带着孩子般的责怪问道。

“谁知道你有没有衣冠不整?”酒井嘟囔着来到他身边。

两人一坐一站,谁也不说话,好像根本没有经历过昨天。

“生日快乐。”酒井别扭地说,“我上网查到的,你今天就三十大寿了………”

“把大寿两个字去了,什么东西啊!”

“嘻嘻,教练,我要去逛街了。说好了你不许干涉我,等我晚上回来。”酒井歪头笑道。

羽生听到这话心里沉了一大半,他听出酒井应该是确凿无误要留下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自己的。

“酒井。”他突然开口,“你家里出过一些事,对不对?”

看到她陡然间不讲话,他连忙说,“我也是猜的。”

他接着问:“酒井,你喜不喜欢滑冰啊?”


回答他的是空气里好闻的清爽肥皂味。


“不管以前有过什么,今后………”他踌躇着措辞,“能不能就跟我一起好好练?我带你去参加明年世青赛,好不好?”


酒井看到男人眼中闪烁着耀眼的自信,甚至还有武士上战场前握住刀柄的坚决承诺。他的温柔令她难过。她突然眼眶一红,浑身无力,扑通一下跪在床前。

“嗯。” 她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应道。

“那不管今后会发生什么,你既然交了钱也立了誓,不能轻言放弃。好不好?”

一阵安静里,女孩又答了一句“嗯”。

羽生大笑两声,抚摸了她的脑袋。

“酒井,你就是我今年的生日礼物!”

























夏日伏特加味碎冰冰之恋

1

羽生结弦是在30岁的这一年遇见酒井的。时隔数年,他再次来到多伦多的练习地点,满身少年气依旧,昂首站立于剔透的冰面上,套头运动衫的帽檐上方是那颗左右轻晃的圆脑袋。

放眼望去,冰场满满当当皆是青年苗子,从世界各地专程赶来,为了“拜师”而聚集在一起。这一行当的入行年龄虽小,巨大的压力和竞争意识让练习的孩子们在很早的时候就有了“机会稀缺”这一概念。小道消息穿出,两位老一辈的前世界级选手将到达蟋蟀俱乐部筛选徒弟,三日之内,周遭所有酒店以令人咋舌的速度,被鱼龙混杂的各色花滑有志人等订满。不论如何,拜到名师门下会给前途增加无限光明的可能,于是一些学生自愿买了机票前来报名,而一些则被望子成龙的家长硬逼着来了。

此时,年轻的孩子们在围绕冰场做着旋转和滑行,意图将自己最得意的动作展现出来,有几个滑头故作聪明地等滑到两位教练面前的时候纵身一跃,有些成了,有些尴尬地摔倒,在羽生结弦毫不避讳的调侃的目光下,红着脸跑开去。

陈伟群斜视了一眼百无聊赖的羽生结弦,笑着捅了捅他的胳膊,说道:“怎么,没有中意的?”

羽生结弦啧了一下嘴巴,露出童稚般的神情,“嗯…………”他歪头想了想,眼睛依旧在冰上搜索着,“我觉得他们都很好。你看那个蓝衣服的男孩子,个头不高,竟然把一个4T都转足周了,还有那个,那个,滑行的弧度特别像你…………”

在陈伟群迷惑的逼视下,羽生结弦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只是………没有找到特别好的嘛!”

“唉。”陈伟群无奈地叉腰,半训斥道,“你两个月前才把教练证考出来,还真以为他们都是为了你来的啊?我说你都已经三十岁了,应该尽快找个徒弟,把工作稳定下来才是,就别太挑剔了吧。”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有很多人就是为了我才来的呢~你虽然当教练已经三年了,可是那几个徒弟的成绩也没有很好啊,也许我带的徒弟能够一鸣惊人,瞬间打败你呢?能力跟资历可没有关系哦。再说了……” 羽生结弦整理了一下袖口,“我还有两天才到30,现在还没有!”

陈伟群瞪大眼睛,也说不出什么话反击,重重“切”了一声,“那我也要提前祝你30岁生日快乐,从此你我就是一个年龄层的人了。”

“我可不认。”羽生结弦坏笑着说,“怎么看我也比你年轻的多。”

“喂!你怎么就比我……………”

在那之后,羽生结弦就不再言语了,陈伟群说的话在他耳边嗡嗡嗡地响着,却听不到半个字,他的目光聚焦于一个女孩子,身形瘦弱但灵巧地健康地摆动着,一席亮色连体训练服,腰间被不协调的男士皮带系得很紧。她头发散落,直垂肩胛,尖尖的耳朵上戴着珍珠。她上冰后没多久就开始跳三周跳,两个点冰跳勉强站住,一个刃跳就不走运地反复摔下来,她滑了一圈,再次仓促地起跳,又跌倒了,似乎还十分懊恼地尖叫了一声。从她的姿势来看完全不专业也不漂亮,可她浑身释放着一种辛辣的活泼,自成一派,与周围那些勤勤恳恳却没有任何特色的小选手相比,犹如精灵一样跳脱。

羽生结弦好像失去意识很久,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女孩已经在跟几个魁梧的美国男生攀谈,虽然听不清谈话内容,也能看出她的伶牙俐齿,甚至主动地咄咄逼人,她偶尔仰头发出很大的笑声,六颗白牙露出来,把鲜红色嘴唇映衬得娇艳。

保守估计她也就十五六岁,女人的味道却在她身上浑然天成。

“奇怪,怎么还有人在聊天的……也太不正经了吧。”陈伟群皱眉细看,当他发现羽生结弦也和他一样在凝望那个方向时,他傻呵呵地笑了两声。

“Yuzu,那个……你想要吗?”

羽生结弦尴尬地装作若无其事,“无所谓啊,一点不专业,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自信。”

“太好了,你不要的话,那我要了。”陈伟群激动地说,“她特别漂亮你不觉得吗?”

“我没看出来啊。”羽生结弦心里开始紧张了,他莫名其妙地有了绝对不能把这个女生交给陈伟群的想法,“你眼光太差,再找找其他学生吧,我看到有些孩子都能把四周落冰了………”

“不不不,我就想要她。”陈伟群说着就滑了过去。羽生结弦暗叫不好,赶紧追上前,二人就这么一先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近了酒井。

酒井的视线同样捕捉到了这两个人,她甩了甩细碎的头发,连打哈欠,直到她发现陈伟群和羽生结弦就站在自己跟前的时候,才惊讶地眯起眼睛。

“干嘛?”她用日语快速做出第一反应。

陈伟群笑而不语,戳戳羽生结弦,示意他有所表示。

“我们,我们……”羽生结弦一时语塞,“就来这里看看。”

酒井身边那些搭讪的小伙子纷纷滑开了,四周的人们都看似做着练习实则观察着这个角落。

酒井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连忙摆手,“我可没什么好看的,你们有这个时间还是去选择别人吧。”

“你的动作不标准。”羽生结弦耿直地说出自己的不满意,带着一种“你要是更好一些我就有直接选你的合理性了”的委屈。

“我知道啊。”酒井耸耸肩,“我很早以前就停掉专业课了。”她狡黠的明眸转动一周,“没钱,上不起。”

羽生结弦大惊,“你的三周跳是自己练的?”

“不是啊,全世界有这么多俱乐部,我可以偷听嘛,在旁边看着看着也能学到点三脚猫功夫。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您二位今天来选徒弟,这纯粹巧合,我先走一步了。”

羽生结弦如鲠在喉,搞了半天这姑娘是来偷学功夫的。“那你就不练练滑行?光跳吗?”

酒井理直气壮地反驳,“干嘛要练滑行?你们花滑运动员不都是靠跳跃拿分的吗?”

“这………你………”羽生结弦生平第一次遇到秀才遇上兵的情况,有千百个道理想说却不知从何讲起,打从一开始这个女孩身上就有着恣意的洒脱,好像任何事情都能被她说成对的。

“你等等,先别走。”羽生结弦说罢,转头把酒井说的话翻译给陈伟群,于是群屈膝大笑着,根本停不下来,“她倒是很像你啊Yuzu!”

“我才不是这样!”羽生结弦不依不挠,又对酒井说:“你看,Patrick的滑行一直以来就是滑冰的楷模,这你同意吧?”

“是啊,所以他后来不就走下坡了吗?”酒井睁着无辜的眼睛说道。

这话显然不能翻译给Patrick听………羽生结弦又尝试说:“那你觉得我的滑行怎样?我也不是光靠跳,是不是?”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啊。”酒井答道。

一瞬间,羽生结弦有了想杀人的冲动,恨不得原地蹦起一个Axel证明一下自己是世界最强,秉着一个新上任的教练“庄重”的自我素养,他克制再克制,就算是这样也被陈伟群看出了怒火。

“让给你了,这女孩太有趣,我吃不消。”群挤眉弄眼着滑到别处去,本来他的目的就是激一激羽生,这么看来,那两人的确投缘。冰上的学生越来越多,多到已经快要装不下他们,有些孩子围在陈伟群旁边毛遂自荐着,又有一大批从入口处滑过来。

“你刚当上教练吧?我看都没人找你。”酒井慢慢滑着,羽生结弦滑在她身侧。

他并不喜欢她的一语道破,嘴硬道:“我的粉丝比他多很多啊。”

“废话,这又不是粉丝见面会,人气高有什么用?”酒井像是用大人的口吻讽刺着羽生结弦一样,让他感觉很不舒服,“这些学生都很功利的,看准了Patrick这个教龄长一点的就扑上去献殷勤,其实啊,你看这么多技术很强的人,都是呆头呆脑一板一眼的,真要是音乐放起来就全傻了。”

“你刚才还说跳跃是最重要的呢。”羽生结弦反问道。

“我没这么说啊,我只是懒得练其他的,找个借口而已。”

酒井的随心所欲让羽生结弦没有功夫应付,她自顾自接着说:“就拿刚才跟我聊天的那几个美国哥们儿来说,傲得很呢,切,自以为出自名门正派就很了不起了,他们教练的名号我怎么没听过?”她时不时往他脚下看去,他滑起来给人感觉很舒服,御风而行,有股侠气,好像一身本领被有意藏着,却显露于无形。酒井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小李子开始啃咬起来。

“冰上不能吃东西!”羽生结弦严厉地说。

酒井左顾右盼,“谁说的啊?没人管好吗。”她瞪了他一眼,得意洋洋地说“你是不是以前被Brian那个老头教傻了?规矩这么多,条条框框的,烦死了。”

“Brian又没惹你,你说他干什么?”羽生结弦都被气笑了出来。

“以前我来旁听的时候见过他教学的那一套,太保守,也就那点能耐………Tracy奶奶倒还好,比他稍微聪明点儿~”

“你适可而止啊。”羽生结弦警告着,心里对她的好奇已经攀升到无以复加的位置。

“反正我都要走了,再见啊,您慢慢选人!”酒井一个加快往出口滑去,可是羽生结弦好像在空气里提了速度一样,抢先拦住了她。

“你叫什么名字?”他双手抱肩,挑眉问道。

“酒井夏。”她后退几步,思索了一会儿后谨慎问道,“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羽生结弦抿嘴微笑,“我给你价格优惠。”

“那我也交不出钱来啊!我还要买衣服呢。”酒井说,“而且啊,我不想当什么运动员,太累了,搞不好落下残疾什么的,再说你一点经验都没有,我又………”

“停,别说了。”羽生结弦抬手打住,“你就来我这儿呆几天,我给你食宿全包,如果你不想久留,我放你走。可以吗?”

酒井低头犹豫着,羽生又说,“我看你行走世界,也没什么负担,就试一试,不会吃亏。”

她猛地抬头。
“你做饭好吃吗?我有单独的床吗?”

“哈哈”大笑两声,羽生结弦说:“单人房,享有每天与我一起做饭的机会,色香味俱全,普天下人人求之不得哦。”

“那…………”酒井转了转眼睛,想到这段时间自己的开销已经入不敷出,爷爷远在西雅图不肯寄钱,有一个人包她食宿倒也不错,“那好吧。试用期间,我有权不交学费!”

羽生结弦也挺起胸膛说道:“那你得听我的命令和要求,我从现在起就是你的试用教练了。”

酒井一脸不情愿,又觉得反正可以想办法溜掉,于是嘴上连声答应了下来。


在多伦多那个夏天,不阴不晴的上午,羽生结弦领着酒井就回到了住处。

依然觉得这个赛季圆满得不可思议。并不是每场比赛都发挥出了他的最佳,更多却在于他自己日益增加的信心;采访里越来越少的苦呀西、越来越多的认为自己表现有长进;三个三百分;新自由滑记录;很多个史上初;以及更多更强的四周跳向后辈们直接宣战……………

最为重要的是,在HL里我看到了羽生结弦本人,而不是任何角色扮演。他在职业生涯中不断吸收Hope,不断留下Legacy。没有英雄末路那样的惊天故事情节,一切似乎都是最好的安排,正如这套节目,像山、水、树、鸟、风,不加修饰,水到渠成。真的就是仙子啊,他让我相信天道轮回,相信天真尚存,相信童话依然会把该有的美好尽数奉献。

阴阳师,汹涌澎湃,狂风呼啸,樱花齐齐狂舞,震撼飘落。而HL则像是一瓣飞花轻似梦,缓慢凋零,与地面接吻,温柔,决绝,恰到好处。

没有磅礴的气势,没有戏剧化的表现形式,没有大开大合,没有咬牙切齿、跪地点头、用力嘶吼。他再也不是那头小狼崽,他是真正的王。


希望与遗赠,就是如此之“轻”的美丽。但它在花滑历史上浓重地书写下一笔,坚定宣誓,我依然在,我一直在。



深夜极度亢奋容易产生不负责任的脑洞

【世锦赛如此重压下结束了紧张的赛季,无法休息,继续备战,甚至还要背负巨大的国家责任,这对选手的体能和精神不仅仅是考验简直是摧残。这样的情况下,他迸发出了更大的潜力和逆境中的本能。羽生结弦。了不起。】


诺大的殿内,Crazy单膝跪地,低头不语。红木王座就被摆放在他正前方的阶梯上,端坐在那里的正是传奇一般的晴明大人。

大人沉默很久了,手指不时地敲击扶手,无形间带给Crazy巨大的压迫感。他身侧则是辅佐他登上王位的叙一,只见他双腿交叉而立,落落大方,优雅之中,那股傲气静静流淌。

“你啊。”叙一居高临下地看向跪着的Crazy,“简直丢尽了我的脸。”

这嘲弄的语气,纵使让Crazy再是不快,他也只能咬牙忍着。他把头抬起,眼睛里尽是真诚。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叙一反复咀嚼这两个他认为是极其可笑的字,“你以为你还会有机会吗?”

横什么……你不也是两个赛季下来才破纪录的吗!
Crazy的暴脾气接近爆发边缘,谁让他平日里被宠惯了,连九仙也不舍得说他一句重话。

“大人,依我看……”叙一将身体转向晴明,请示道,“应该将他驱逐。”

晴明的眼眸转了转,考虑着多种情况,他的确已经看这个自成一派、无法无天的Crazy不舒服很久了,可是他又能窥见别样的潜质………


可此时,Crazy如同被电击全身,警惕充满他的大脑。不能被驱逐!绝对不行!他直起身子,可怜地乞求着晴明。

“大人,我一定会加倍努力的,会在奥运赛季赢回来!我………”他霎时间急躁起来,口不择言,“巴黎散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啊 !”

叙一戏虐的嘴角又往上扬了扬,“就你这一身紫,也敢跟巴黎散相提并论,哼。”

“你………你欺人太甚!”Crazy冲着叙一吼起来。

“放肆。”晴明大人一拍坐椅,发出不轻不重、却威震四方的声音,气势汹汹不减当年。

敢对他的叙一不敬,这新来的小子是活得不耐烦了!

Crazy初生牛犊不怕虎,却也经不起晴明的训斥,瞬间垂头丧气,重新跪了下去。

晴明搂着叙一的肩,再把视线调向Crazy,


“奥运会容不得闪失,更容不得你这个没规矩的。你走吧。我们会重新选择继承者。”

晴明的决定终成定局,Crazy浑然无力,脸上写满绝望。叙一得意的笑脸映在他瞳中,莫大的挫败感油然而生,各种艰难和情绪一起浮上心头。

光亮的大背头仍然是那样桀骜不驯,可他从四方的质疑和惨不忍睹的战绩一路走来,有谁能理解他满身的疲惫。

要是九仙在…………一定不会让他受这个委屈。

这样想着,他鼻子一抽,流出了泪水,哭唧唧地啜泣起来。


“是谁欺负你了?”
就在这时,殿外飘来一个清澈的回响,如流水,如清风,徐徐道来,余音绕梁般的动人。

这声音的主人从暖阳里走来,满身金光,线条纤长矫健,轻快的摆臂与步调似飞行一样,却充满力道和速度。

Crazy往后一看,立刻像是被点燃了希望。


“九仙!!”他连跑带跳地扑上去,死死拽住仙子的翅膀。

不错,来人正是江湖中名不见经传的九仙!

晴明心中大惊,向后连退两步。传言九仙自由散漫,不屑于权力之争,他来干什么?

晴明握紧拳头,静观其变,小心提防着。


而九仙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存在,径直走到Crazy面前,俯下身,用凉凉的手抚上他的膝盖,滚烫的皮肤瞬间降温。


“你怎么又犯傻了。”九仙用责备的眼神看着这个他溺爱到骨子里的人。


“九仙………他们合伙赶我走。”

Crazy鲜有的娇气,此时展现于人前,这一声抱怨听在耳边,让九仙心都化了。


仙子猛地看向王座上的二人。

叙一显然被吓得不轻,神色大变。
“恭迎九仙。”他深鞠一躬,方才的骄傲荡然无存。

仙子用冷若冰霜的眼神狠杀过去。
“是你?”

轻轻两字,让叙一魂飞魄散,他无助地看向晴明。

晴明将叙一护在身后,也毫不客气地说,
“先管好你家那位吧,九仙大人。”

“让你的人道歉。”九仙不打算退让。

晴明犹豫片刻,自知不是对手,他扯了扯叙一,于是叙一识相地行了大礼,以示歉意。

“我看,你们是不清楚现在的最强者是谁了。”九仙目视虚空,缓缓说道。

这一句可惊着了晴明,若是斗起法力,他完全没有胜算!万万想不到,九仙真的会为了Crazy翻脸。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Crazy嘟起嘴,对身旁强大的仙子乖巧地说:“你别为难他们了,是我不争气……”

这孩子,经历了一些困苦,倒愈加懂事。。九仙温柔地看着Crazy,哪里还有半点刚刚的冷酷,他轻揉这个小毛孩子的头发,说道,“走,我带你去森林里摘果子。”

“真的?你………终于同意让我出去玩了吗?!”

“当然。”九仙笑着说,“不管你成绩如何,我永远会守护你的。”

两位手牵手走出大殿,临走时,九仙对晴明投下警告的一瞥,厉声道:“明天,他闯下的祸,由我来弥补。不过,今后我看谁敢不让着他,就是与我过不去。”

晴明和叙一在他们离开后瑟瑟发抖抱头痛哭……

天理何在啊!!刚破纪录就开始悬命护短了啊!!……………


(完)。





“噗~~噗~~~~~”
HL上仙正在满冰场寻找着他的噗桑,没有噗,他该如何在冰上安心地练习、跳跃呢?

“喂!噗!!!”他语气愈发恶劣了,加快脚步环绕着蟋蟀俱乐部的外部,“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不管你了!你听清楚了?永远不管你了哟~~~”

“你今天别想吃晚饭!你听见了吗?”

“我快找到你了!我有预感………你这一个星期都得挨揍!!”

然而不管他用多大的音量、多恐怖的威胁,时时刻刻粘着他的噗就是不出现。

HL上仙开始慌了,一阵从未有过的凌乱感浮上心头,让他无论怎么无法回归那个平静镇定的HL了。昔日,4S3T用尽一切办法逃避他的法力约束,或摔倒,或跳空,就是不肯降服于他,可他不着急,慢慢调教着这个孽种,用自己的自信和日益精湛的法力将43成功地在世锦赛上驯服。

他从此更加坚信,没有什么是他HL上仙办不成的。

万万没想到,一只噗走丢了几个小时后,他就开始手脚冰凉、掌心发汗,HL尴尬地干咳几声,他真的有这么依赖一只黄熊?不,高傲如他,才不肯承认。要知道,他可是比晴明大人都要更胜一筹的天降神才!!面对花滑届各路人马和水兵的围攻,来一个打一个,看着他们逐一倒下!他怕过谁?

区区一只噗。随它去吧。

他佯装冷静,在冰上开始练习。不到几分钟他就撑不住了,每次起跳瞬间,各种各样离奇的猜测涌入脑海中。他完全集中不了精神。
不会被人拐跑了吧?不可能的。HL甩了甩脑袋,想到俱乐部里没人对噗感兴趣。要说拿去卖钱,还不够一顿鸡蛋拌饭的价格呢!

最有可能的是被Brian拿走了!可是他今天不在冰场啊………


下午,当HL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里,突然发现床上的一张字条。
“我走了,既然你不再像从前那么喜欢我。”

掀开被窝,果然,里面再没有那个小小的圆滚滚的身影。

HL浑身炸毛,急得在屋里跳脚。千算万算,他也想不到那只对他向来言听计从的噗会背叛他离家出走!!

说起来…………HL恢复理智的头脑后,仔细想想,好像这段时间,噗一直不太正常……



从这个赛季开始,噗就本着“敲锣打鼓迎接新主”的好觉悟,一门心思地侍奉跟随HL上仙。无论他发挥多么失常,噗都不离不弃,把肥嘟嘟的脸硬贴上去撒娇。可是,这个HL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打算把自己对噗的依赖慢慢改掉。原本在赛前与噗的耳鬓厮磨再也没有了,变为在上场前轻轻摸一摸它。HL越来越少地与它接触,比赛途中不会再亲自抱着噗,从此噗只能一脸抽搐地被Brian那只粗糙的大手夹在胳肢窝处透不过气来……

就连在大巴上固定的两小时话痨时间,也硬生生被HL缩减到几分钟甚至没有,他只会带着耳机钻研自己的比赛视频,回顾每一个细节。

他再也不对噗敞开心扉。甚至连嫌弃它长得丑也不再说出口。

噗正式生气了。黄熊不发威,你当我是熊本?! 它开始在HL抚摸自己的时候刻意转过头去摆着一张臭脸,在他自言自语的时候不再搭理他,连睡觉也故作矜持地躲开一段距离。

你不是要跟我划清界限吗?我成全你!

然而,噗严重失策………时间一长它便意识到,HL完全没有察觉!!!该干什么干什么,日子照常过训练不耽误。


怨妇情结一旦爆发,不可估量。噗终于在多伦多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狠心跺脚,走出了房间。



“Seimei,它不要我了。”此时HL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王者风范荡然无存。

晴明挺直着身板,双手反剪身后。
“怎么回事?”

等晴明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听了,他看到HL自我反思的表情。
“Seimei,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冷落它?”

“不,你做的没错。”晴明摇摇头,坚定看着对方,“把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慢慢戒掉,我早有此意。HL,你比我更像一个强者。”

HL红红的眼眶里露出感激,他又听见晴明说,“我跟你都太沉默寡言,其实花心思哄哄它,也就没事了。

“真的吗?”HL小鹿般的眼睛看地晴明心里一软。

“当然。”



同一时刻在噗的周围,先前的主人们齐齐围绕,安慰着这个小东西。

“太过分了!”魅影首先站出来,“我都没有这么对过我们家噗,他怎么敢!破了纪录就了不起吗?”

“你少说两句………”巴黎散轻声提醒,伸手把激动的魅影拉了回来。

“其实,我知道他身上的压力的。”噗用粗短的手指在地上画着圈,“也知道我………根本帮不上他什么……”

它突然流下泪水,爆发性地“呜哇”一声。
“可是我还是很难过呀……”

它拉起流浪者的手,说道,“还是你最好了…虽然你长得像只龙虾……但是对我特别特别好。我…我想回到过去,我想回去………”

流浪者拍拍噗的头,“人总要长大的,你对他的陪伴可以长久,但是他对你的依赖不可能一辈子。他正在逐渐独立,不再需要外界力量让自己成王。”

“没错,他比我们都要强大。”魅影点头赞同。

“去吧。噗。回到他身边。”



在噗迈着小心翼翼的步子回到屋里的路上,它暗自后悔。它知道,HL疏远它的同时,自己何尝不心痛,不难受。它还记得他是如何在教练面前为一只熊辩护,将其称作“战友”……

“噗?你………”HL刚踏出门的脚愣立在原地,显然是刚准备起身去寻找。

“我回来啦。”噗冷着脸,“我还没有原谅你呢。”

细腻的HL一眼就看出这臭黄熊在死撑且即将败退,他也不戳穿,急忙走到它面前。

“我给你去买鸡蛋拌饭。”他温柔地说。

“我才不要呢。”噗得寸进尺地说,“我要森林里的露水和果子~”

“好好好。”HL这就飞进森林去摘樱桃。

哼~噗得意地笑了,能让他言听计从的估计再没有别人了吧………嗯,它还是被在乎着的。

噗坐在午后的暖阳里,轻轻说道:
“我知道你正在长大,外面的世界有多少人期待着你。”

它闭上眼睛。
“可我多希望你永远不要………”


【完】



冰糖雪林

他穿过树林抵达咖啡店,步伐如年少时一样轻快。她没有注意到他,靠在窗边的座椅上,摆弄着发梢,眼神注视虚空。他原本想用手指敲敲玻璃窗,犹豫片刻后没有这么做,而是以同样的目光看着她的样子。她似乎在努力与什么东西对抗,自己却毫无知觉,只是神色茫然。他突然感到一阵心痛。

她的表情在这时变得明快起来。她抬起头,甚至露出微笑——她发现了他。

他从正门走进店内,来到她身旁。
“你在想什么呢?”

今天是他们时隔四年的再见。她变得有些陌生,可他又知道这样的状态其实从未远去,只是以前被她小心隐藏着。因此现在的林看起来格外轻松,却平白无故地显示出忧愁,所有情绪集中在两缕细眉之间——
女人的味道。

“你猜猜看。”她挑起咖啡勺,插入杯内不知在捣些什么,“你不是始终一清二楚吗。”

“你说说看我怎么清楚了?”他面露愠色,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却感到轻微焦躁。

她只是笑着,不再说话。

他在她面前又犯起孩子气,好像不认输似的也跟着冷笑一声。
“我如果真的对你清楚,你也不会走了。”

她倒是一脸平和。很久的寂静之后,她发出吮吸咖啡的声音。
“我要结婚了。”

他这么听着,就像失去了神志一样,脑海完全被“结婚”两个字占据。窗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在各处路灯前晒太阳的野猫,嘈杂的楼房以及婉转的鸟声,仿佛都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

他再次看向她,她的视线好像始终在他身上,不躲闪不期盼,静静地等待回复。以前,她好像也是这样安静,但又有些不一样。他一阵头疼,突然意识到了是哪里不一样——现在,她给人以一种不再抱有任何希望的感觉。



第一次相见,是在他偶然路过芭蕾舞教室的路上。那时的他身穿白衬衫,傲然立于冷风中,满含少年气。
他观看教室内一个女孩的练习已经一刻钟了,菊地跟随他多年,看得出来他眼中极其少有的赏识在此刻带有危险性地濒临迸发。

“要不,你收了她………”没等菊地说完,他已经迈进了芭蕾舞教室。

随手关掉音响,他对着舞蹈老师说:“我来这里收一个滑冰的学生,请你允许。”

彬彬有礼,又强势得决绝。

林就是这样看着这个男人以一种亲切无比却君临天下的微笑,蹲在自己身前。那年她才六岁而已。就这样被卷入一个男人的世界,不容选择。

“你叫林?”他翻了翻她的胸牌,“跟着我学花样滑冰吧。”

在她微微瞪大的双眼中映出男人势在必得的表情。
“羽生结弦。”他自我介绍道。

某个时刻,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整个世界被点亮。



他对她,向来是严厉的。舞蹈,形体课,各项体育运动,再到冰上训练,一样也不许她落下。她住在他的房子内,两人的卧室以一道木门隔开。每天早晨她被他很早叫醒,在冰上开始一天的生活,每个动作都要做到极致的完美,偶尔他放起音乐,从西洋古典、和风到现代慢摇,让她跟着节奏,如若合乐有误,亦或情境表达不当,他便耐心纠正。也有她怎么也不明白的时候,然后他口干舌燥地讲解,在冰上急得直跺脚。

下了冰,她也被强迫着做各种柔韧练习和力量课程。他说,有了软度才能把鲍步和贝尔曼做漂亮。他还说,自己小时候就是因为力量使用不正确,所以在冰上缺乏工整性地手脚乱撩。他甚至不让她断掉芭蕾舞,坚持认为这是有助于花滑表演的。

他对她的栽培,可谓尽心尽力。有时她看着他示范动作,那是怎样一种贵气的优雅,如蛟龙,如清风,步伐一勾一划将脚下这块冰变为自己的领土。

要成为他的关门弟子,别人哪怕前世修福也求而不得。


她能感觉到他是一个情绪敏感的人。当她进步飞快的时候,他会露出孩子般可爱的笑颜,两眼弯弯,亮晶晶的星辰在瞳中清晰可见。然而他对目标的执念,常常给她造成阴影,尤其从她十一岁开始练习三周跳之后,他在她练习时鹰一般锐利的眼神让她害怕,不达到他想要看到的效果,绝不让她休息。


她十五岁生日那天。他觉得已经是时候了,于是将她放上国际赛场。短节目过后,她的脚踝便高高肿起下不了地,他一把将她横抱起进了医院,甚至不让她进等分区。

“对不起。”他的手指点过她的纱布,“果然是我太心急了。”

那一晚,他在医院陪着她,极少说动情话的他转头对她说:
“这些年,辛苦你了。”

那时候的她,并不抗拒轻易到来的感动。
她小声问:“为什么是我?”

她曾多次在学习滑冰的头一年问这个问题,他夸她肢体协调性好,跳跃能力强,他说这些他在第一面就看出来了。

那天晚上,他却说:“我觉得,你我有缘。”

少女一本正经地当了真。从此,她在他的庇护下飞速驶向绚烂的前程,别人常拿他们师徒比较,一样的天赋异禀,成绩耀眼。可她知道,他们本质上是不同的。她的努力,极大程度上是为了他的期望。




“我把你的要求看的那么重。”她说,“以至于我快要把为了你才做的事情,错认为是为了我自己才去拼搏着做的。”

那天,他已经入睡,她喃喃自语。凌晨的微光把步行街和天际线之外的山丘渡上金色,紧接着侵略着到来的灰白吹进屋内。

“今天我成年了呢。”她低声说。
她赤脚走进隔壁的房间,床上沉睡的男子呼吸沉稳,面相安详。她记得他开过玩笑,说以前总是做噩梦,现在老了,做不动了。

在她俯身的霎那,他猛地睁开眼睛。

“怎么了?”他问。

她不说,她觉得他一定是知道了。他只是装作若无其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他凝视她的时候,一阵心虚油然而生。这不加掩饰的欲求。即使是多年后也叫她自己难以承受。她叫他看了出来。要是她藏的好一点,就不会被看破。她怎么就这么脆弱呢?

“在我心里,你一直是神。”她柔声道,“可我不是你。什么为了理想中的花滑而奋斗这种事情,不是我想做的。”

他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睡意全无。

苦笑一声,她惨白着脸。“羽生结弦,你是仙人。我是个俗人。”

“你也该知道,我是为什么坚持到现在。”她说罢,低着头,将嘴唇几乎咬穿似的咬着。

她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抬起眼帘。
“你给我一个留下的理由。”




后来的事情,他都忘记了。这叫他如何愿意再记起来呢………他飞快地把自己从回忆当中抽离出来。坐在他面前的,依然是一个成熟的画着微微挑起的眼线的女人。

他说:“对你我真的很………”

她的眼里,盼望一闪而过,继而被沉静替代。

他略作停顿。“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从来都是。”


临走时,她付了钱。“我不想让你来婚礼,请你理解吧。”

他微笑,“当然。”

她看到他眼角的皱纹。可他笑起来依然纯净如斯,看不到任何岁月的痕迹。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情。

她嘲讽地自己言语:“而我已经被时间吞噬了吧…”

她目送他过了红绿灯。

“已经不是那个玫瑰色的少女了。”


【完】


Il faut tenter de vivre.


羽生结弦似乎不像是对未来抱有不安的现代人,他通透如玉。

一个脑洞

十来个身姿挺拔、神采奕奕的年轻人围坐在一张红皮沙发上,几个男人手拿酒瓶大声聊天,高挑的外国女孩子们玩着纸牌游戏。桌上摆放的盘内有所剩无几的牛排和蛋糕,聚会临近尾声。

“我来买单!”
几个高壮小伙子中突然举起一只纤细无比的手。

“ Yuzu又来了………”
“每次都这么有气概呢!”
“哈哈哈哈哈哈……………”

羽生结弦在吃饭的时候从不参与嬉笑或游戏,更别提与大家把酒言欢了。此时他笔直地坐在那里,一身灰色卫衣,袖子宽宽大大的,乖乖端着一杯橙汁的样子引人忍俊不禁,活生生把身边的其他人衬托成了不良青年。

虽然画风与周围格格不入,他在沙发上却占有中间席位,如同领头少主一般。

“Yuzu啊,不过一次内部聚餐而已,我看还是各自付钱吧。” Brian轻声提出。

羽生结弦却是一脸认真,“让我来付吧,这里多数都是十几岁的孩子。”

“可是你都没吃什么啊……”Tracy无奈地说。

羽生结弦清脆地笑了,也不辩解,在一些十几岁年轻人感激和敬仰的眼神中,他直接站起来像前台走去。

“What a hero!”
身后传来称赞和几声口哨以表谢意。羽生结弦转过头去冲大家明媚地一点头,意思是“不用客气!”。

这就是蟋蟀俱乐部的人喜欢与一个滴酒不沾也没有任何社交习惯的男选手hang out的原因。



多伦多的一条安静街道上。某公寓的客厅里。

“羽生结弦!银行卡里的钱怎么又少了一半?”你揪着他的耳朵把他从床上拎起来。

“我,我买了两副耳机啊。新品出的太快……”

“你昨晚不是提过钱了吗!”你质问道。

“俱乐部聚餐,拿来请客了。”他眨眨眼睛望着你。

我靠………这次不能忍了!

你一拍桌子就吼起来:“上个星期他们去酒吧喝酒也是你买单的!我说你啊!想不想存钱在日本买房子了?”

他笑着垂下头,刚睡起来还是乱蓬蓬的头发蹭着你的隔壁,一下一下。

“我错啦哈哈哈………我再接受几家杂志的采访邀请好了,钱很快回来的放心!”

你侧过身去不理睬他。

他急忙小跑到你面前,捧起你的脸,
“别生气了嗯?”

你捅了一下他硬邦邦的肚子,堵嘴小声道:“将来结婚还要钱呢………”

“知道知道!我不买耳机了!也不请客吃饭了!”他单手放胸前起誓,一边啄了啄你的嘴角。下一秒就跑进卧室换衣服。

“我去训练了~~”




半个月后。日本仙台。

“这里再来一盘铁板烧和桃子汁!”
羽生结弦爽快地在店里对服务生说。

织田信成看他豪迈的样子,心想这小子一定又要主动掏钱了,于是自己也主动加了几瓶饮料和炸鸡。

“Yuzu啊,什么时候来我们家看看孩子。他们吵着要见偶像。”他说。

“好的。”羽生结弦愉快地答应着,东瞅西瞅,“叫人来买单吧?”

织田信成一脸微笑地看着羽生结弦,半天过后发现不对劲,对面的人并没有丝毫动作。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不是你………”

“嗯?”羽生结弦挑眉,“我有说过这次我买单吗?”

织田信成内心全面崩溃,掀桌子的想法都有了。

“我好不容易来看你一趟……我………”

对面的羽生结弦却安静地与他对视,不慌不忙。

唉。作孽啊………

“我没带什么钱啊………”织田信成支支吾吾地说。

“没关系。”羽生结弦像是大开恩赦般地拍拍他的肩,“先欠着,回头连带利息打我女朋友卡里。”